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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代白玉双面雕插牌:方寸间的诗情画意
编辑: 许可
作者: 李宇翔
时间: 2026.02.1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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谈起北宋文学家、翰林学士苏轼(1037—1101),大家自然会想到如雪泥鸿爪、成竹于胸、明日黄花、坚忍不拔、水落石出等耳熟能详的与其文学作品相关的成语及短句,而他跌宕起伏的传奇经历,更令我们津津乐道。

白玉双面雕插屏_正面

图一:清代白玉双面雕插牌(正面)

北京市文物交流中心收藏

在北京大运河博物馆沧海撷珠—— 北京市文物交流中心珍藏文物展中有一件清代白玉双面雕插牌(图一),横长15厘米、纵长12厘米,器物的正面,以多层次浮雕及烤色的技艺,烘托出在山石树木之间,一位头戴逍遥巾的文士双手执物,似正与一僧人对谈,二人身后分别有童子随侍的场景。画面留白处,阴刻楷书清高宗题画诗一首,文曰:

“七百余年玉带遗,笑他佳话竟何为。印公出口遂成偈,坡老围腰竟失仪。胜在负边亦知否,匪伊即我底须垂。山僧匣衍夸珍古,问彼古人宣不宜。”

末署“乾隆庚子春御题”及“乾”、“隆”二印。据考,此诗收录于《御制诗四集》卷六十九《古今体七十四首》之中。原诗题于清宫旧藏的明代画家崔子忠所绘《苏轼留带图》(图二、三)之上。

苏轼留带图

图二:崔子忠《苏轼留带图》,台北故宫博物院收藏。

《苏轼留带图》上的乾隆帝跋文

图三:崔子忠《苏轼留带图》上的乾隆帝御题诗之一。

崔子忠(约1595—1644),又名丹,字道母,号青蚓。祖籍山东平度,寄籍顺天。他与史可法等晚明士大夫同为名臣左光斗门下,李自成攻克北京城后,崔子忠绝食殉国而亡。其画作长于构图,用笔圆劲同时不失柔美,用墨敷色与当时的主流画风颇有不同,并能将个人气质融于画作之中,自有一种“以清心处浊世”的孤高之感,显得画格高古。其画或为寄托感情而作,或答谢知己而为,所绘题材,多为古代贤达故事、仙佛轶事,颇具魏晋风度。

据《石渠宝笈》卷三十八及相关资料记载,“明崔子忠画 《苏轼留带图》一轴,宋笺本,著色,画款署崔子忠,下有一印,漫漶不可识。轴高二尺五寸三分,广一尺五寸五分。”此图原存御书房中,编号“上等李一”,画芯部分有包括前文所述御题诗在内的乾隆帝五段跋文,相关鉴藏印除“乾隆五玺”外,另可见“御书房鉴藏宝”、“古稀天子”、“太上皇帝”、“八征耄念之宝”以及骑缝钤盖于画芯正上方与立轴天头相接处的“五福五代堂古稀天子宝”,可见乾隆皇帝对此画之珍视。

画面所绘与图一玉插牌中人物故事内容相同,正是苏轼与好友佛印和尚打赌而输掉玉带之事。佛印禅师(1032—1098),宋代云门宗高僧。法名了元,字觉老,俗姓林,饶州浮梁(即今江西省景德镇市)人。此事初见于《苏轼诗集》卷二十四之《以玉带施元长老,元以衲裙相报,次韵二首》一诗中,文曰:

“病骨难堪玉带围,钝根仍落箭锋机。欲教乞食歌姬院,故与云山旧衲衣。此带阅人如传舍,流传到我亦悠哉。锦袍错落真相称,乞与佯狂老万回。”

经后世不断演绎,此诗被演绎为一段丰富完整的故事,综合《东坡诗话》、《五灯会元》、《指月录》、《宋稗类钞》等文献,其梗概如下:一日,苏轼行至金山寺探望友人佛印和尚,未等苏轼落座,佛印即笑对他说:“从何处来?此间无坐处。”苏轼看出了这是和尚想以隐晦方式表达禅理来“打机锋”,而故意抛出的问题。对于佛学素有心得的苏轼答道:“暂借和尚四大,用作禅床。”佛印听后,便打赌道:“山僧有一问,居士答得出,便请落座;否则,就将腰间玉带留于此如何?”苏轼欣然道:“请长老发问。”佛印和尚辩才无碍,随口说道:“山僧四大本空、五蕴非有,居士欲何处坐?”苏轼未能即刻作答,便将玉带献出,佛印遂将一件衲裙回赠,以为纪念,并作诗一首:

“石霜夺得裴休笏,三百年来众口夸。争似苏公留玉带,长和明月共无暇。”

苏轼随即作出《以玉带施元长老》诗二首为应答,此即“苏轼留带”之事。

据传为苏轼所留玉带,镇江金山寺收藏。

图四:据传为苏轼所留玉带,镇江金山寺收藏。

据《镇江文物志》等相关资料记载,此条玉带,存放金山寺已有900余年,玉带长约2尺,宽约2寸,带上缀有各式带板24块,清初时遭火焚。清乾隆二十七年(1762),乾隆帝第三次南巡至金山寺时,曾命玉工进行修复补配,并加刻御制诗(图四)。其一曰:

“道母图中物,头陀寺里逢。山门至今镇,活句觅何从。讵此蓝鞓者,爱他白业宗。中郎如可拟,轼也庶几邕。玉带曾遭回禄,缺数版,为补足。制匣,仍弆镇山门,以成佳话。”

此玉带与铜鼓、周鼎以及文征明款《金山图》,并称为“金山四宝”。上世纪四十年代,金山寺建筑群失火,寺中僧人冒险将“四宝”抢救而出。如今,包括此四件镇寺之宝在内的一批反映金山寺历史的珍贵文物,保存在陈列室中以供观赏。

 

白玉双面雕插屏_反面

图五:清代白玉双面雕插牌(背面),北京市文物交流中心收藏。

清代乾隆时期刻本《行宫座落图》,美国国会图书馆收藏。

图六:清代乾隆时期刻本《行宫座落图》中的金山,美国国会图书馆收藏。

在北京市文物交流中心所藏玉插牌的背面,正是以线刻填金及人工烤色施沁加工的一幅《金山图》,画面以“平远”技法构图布局,江心处为金山寺所在之岛,近岸处旌旗招展、树木繁茂,金山之上楼阁殿宇遍布其间,远处水天相接、云气缭绕,从而呼应了玉插牌正面的人物故事发生地(图五)。

金山位于镇江,本为长江下游中小岛,古称颇多。晋时因孤立在江心,遂名“泽心”;据传在淝水之战后,前秦军队曾被拘于此,故称“获苻山”;南朝时因山形若碧玉浮水,又有“浮玉”之美名;唐代已有金山之名;宋真宗曾改名龙游山,又名金鳌峰、伏牛山等,皆就其形状而言。其上依山建有寺院一座,东晋时初名为“泽心寺”;南朝梁时, 有“萧帝寺”之称;唐代始称金山寺。因清代康熙帝曾在此御书“江天一览”四字,又名“江天禅寺”,并于此建有行宫,但人们仍约定俗成称此为金山寺(图六)。后因山体四周陆续涨沙的缘故,至晚清时与江岸相接。无论近观亦或远眺,金山景色仿佛“见寺而不见山”,而寺中建筑鳞次栉比,山上的“慈寺塔”直冲云霄,故有“金山寺裹山”之称,实为一风景秀美之宝地。千百年来,无数慕名而来的游人在此流连忘返、驻足吟咏,留下了众多相关的文学艺术作品(图七、八)。

清代御题金山图诗玉插牌镇江博物馆藏

图七:清代御题金山图诗玉插牌,镇江博物馆收藏。

明嘉靖元年 文徴明《金山图》台北故宫博物院藏

图八:明代嘉靖元年,文徴明《金山图》,台北故宫博物院收藏。

北京市文物交流中心珍藏的这件玉器,集诗、书、画、印、沁五大特色于一体,既尽展清代玉雕的精湛艺韵,更铺展一卷承载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之美的雅致画卷,堪称“掌中方寸,气象万千”。

欢迎大家走进北京大运河博物馆,亲临其境感受这件玉雕珍品的方寸乾坤与独特魅力。